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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5年南京城破,三百多名清军将明孝陵紧紧包围,而守卫皇陵的,只剩下大明最后的十八名士兵

发布日期:2026-01-01 01:25    点击次数:81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顺三年,乙酉岁,夏。金陵城破。

三百铁甲满洲兵,如一柄淬寒的钢刀,直插向钟山南麓。刀锋所指,正是大明太祖高皇帝之孝陵。陵前的神道石像,无言伫立,麒麟与獬豸的背上,落满了暮鸦。日已西沉,彤云如血,将整座皇陵浸染得一片死寂。

为首的清将勒住缰绳,他并非莽夫,而是多罗贝勒爱星阿。他望着陵前那十八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瘦骨嶙峋,甲胄残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他并未下令冲锋。他翻身下马,独自走向前去。在距离那为首的老兵十步之遥时,他竟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微微躬身。

“老将军,孤,是来求一样东西的。”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三百清兵与十八明卒,同时陷入了匪夷所思的静默。

01

南京陷城之日,天降血雨。

并非真是血,而是那被炮火与大火熏燎的烟尘,混着江南梅雨季的湿气,凝成暗红色的水珠,淅淅沥沥,打在孝陵殿前冰冷的琉璃瓦上,洇开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斑驳。

陈雀站在享殿的丹陛之上,手拄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枪缨早已褪色,纠结成一团死灰。他身后,是十七个兵,或者说,是十七个从死亡边缘捡回来的影子。最年长的,是和他一同守陵三十年的老伙计赵石头,牙都快掉光了;最年幼的,是刚满十五的娃娃兵,叫孙三郎,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绒毛,此刻却紧紧抿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握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腰刀。

他们是大明最后的孝陵卫。

“头儿,”赵石头凑过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城里的哭声,好像……停了。”

陈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神功圣德碑亭的巨大赑屃上。那承载着永乐皇帝御笔亲题碑文的巨龟,千百年来,只是沉默地驮负着一个皇朝的荣光与历史。

“停了,便说明杀完了。”陈雀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该轮到咱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血味。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密集,踏在金陵的土地上,也踏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尖。

孙三郎的手抖了一下,刀柄与甲片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怕了?”陈雀头也不回地问。

“不怕!”少年挺起胸膛,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俺爹说了,死国,是俺们这些军户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陈雀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缓缓回过身,环视着自己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他们没有粮,最后一点米糠昨日已经分食干净。他们没有援军,整个江南,再没有一面“明”字大旗。他们守着一座空旷的皇陵,对抗即将到来的雷霆之师。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是催命的鼓点。终于,在神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三百余骑,清一色的满洲精锐,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与他们这一身破烂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为首一将,身披银白锁子甲,头戴嵌红宝石的暖帽,气度不凡。他只是抬了抬手,三百铁骑便如一人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将小小的陵寝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包围圈形成后,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劝降的呐喊,没有威吓的箭雨。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群耐心的猎人,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这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更具压迫感。赵石头的老脸已经全无血色,他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喉结滚动,发出“咕”的一声。

陈雀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的铁鐏磕在石板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警钟,让身后十七个弟兄的身形都为之一振。

“结阵!”他低吼道。

十八个人,迅速靠拢,以他为锋矢,结成一个最简单、也最绝望的锥形阵。这是他们唯一会,也是最后能做的事。

雨,似乎小了一些。天边的血色残阳,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光,照在那清将的银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便是血肉横飞之际,那清将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下了马。

他将马鞭扔给亲卫,独自一人,缓步向前走来。他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陈雀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是要做什么?

羞辱?还是……另有图谋?

清将一直走到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陈雀,扫过他身后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决绝的脸,最终,目光落在了陈雀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征服者的傲慢,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奇异的凝重。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天地都为之静默的话。

“孝陵卫指挥使,陈雀?”他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确认一个老友的身份。

陈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早已被革除、只存在于前朝档案中的职衔。

02

“你认得我?”陈雀的声音愈发沙哑,他紧盯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满洲贵族,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爱星阿,大清豫亲王多铎麾下智将,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著称。他今日此来,绝非为了区区十八个残兵的性命。陈雀心里明镜似的。

爱星阿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从容,与他一身戎装格格不入。“陈将军之名,昔年随先帝入关时,便已如雷贯耳。神宫监秘档之中,‘陵卫秘府’四字,可是独一份的显赫。”

“陵卫秘府”四个字一出口,陈雀身后的赵石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这个名号,早已尘封了数十年,除了他们这些继承了祖辈使命的老家伙,连大明自己的朝堂都未必有人记得。

这是孝陵卫内部最核心的秘密组织,其职责,远不止是守卫皇陵的安宁。

“前朝旧事,不足挂齿。”陈雀面沉如水,缓缓道,“贝勒爷若是来凭吊太祖高皇帝,我等自当让开通路。若是来……清算我等这些前朝余孽,也无须多言,只管放马过来便是。”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爱星阿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陈雀,望向他身后那座巍峨的享殿。“陈将军误会了。我大清敬重英雄,更敬重华夏之祖。今日此来,非为杀戮,只为求取一物。”

“求物?”陈雀心中警铃大作,“这皇陵之中,除了太祖皇帝的陵寝,便只剩些砖石草木,不知贝勒爷想要何物?”

“我要的,正是藏于这砖石草木之间的东西。”爱星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皇明祖训》之‘乾坤堪舆图’。”

此言一出,不只是赵石头,连陈雀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乾坤堪UA舆图!

那并非一张简单的地图,而是大明开国之初,由刘伯温、宋濂等一代大儒方士,耗费十年心血,结合天文、地理、堪舆、龙脉之学,为朱元璋绘制的国祚命脉之图。图中所载,不仅有山川地理,更有大明十三省的龙脉走向与气运节点。此图被列为最高机密,藏于孝陵,由“陵卫秘府”世代守护。

传说,得此图者,可断大明国运,亦可……为新朝奠定万世之基。

这是大明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

陈雀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宫中有内奸?还是……投降的那些文臣武将,为了邀功,出卖了祖宗?

“贝勒爷说笑了。”陈雀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我等只是粗鄙武夫,守陵而已,何曾听过什么堪舆图?”

“是么?”爱星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托在掌心。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质地温润,雕着双龙戏珠的图案,玉质中央,沁着一抹天然的血色。

“此物,将军可还认得?”

陈雀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那是……“赤心龙佩”。

孝陵卫指挥使的信物,天下仅此一枚。三十年前,他因故被革职,此佩也上缴神宫监,不知所踪。如今,它竟然出现在一个满洲贝勒的手中!

“看来,将军是认得了。”爱星阿将玉佩收回怀中,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把它交给我的人,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说,将军是个忠义之人,但忠义,也要看值不值得。如今大明已亡,将军守着一张废纸,与十八条性命一同陪葬,值得么?”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雀的心上。

背叛。

来自内部的,最彻底的背叛。

他一直以为,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他们这些风烛残年的老卫士。原来,这秘密早已成了别人晋身的阶梯。

“那人是谁?”陈雀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一个聪明人。”爱星阿答非所问,他向前又踏了一步,气势逼人,“陈将军,我再问一次。图,在何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百清兵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只要爱星阿一声令下,这十八个人,会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陈雀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迎上爱星阿的目光。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哀伤,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图,”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确在此处。”

他身后的赵石头等人,脸上血色尽褪。

“但,它不属于你。”陈雀的话锋陡然一转,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递,枪尖直指爱星阿的咽喉,枪风凛冽!

“它属于大明!与我等……共存亡!”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但爱星阿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避开了枪尖。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轻声叹息,眼中最后一丝从容化为冰冷的杀意,“我本想给你们一个体面。”

他向后挥了挥手。

“拿下他们。记住,要活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两列清兵,约莫五十人,齐齐下马,拔出腰刀,如狼群般逼了上来。

03

五十名悍卒,步履沉稳,刀锋雪亮,散发出的压迫感远非寻常士卒可比。他们没有呼喝,只有冰冷的眼神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碾压过来。

“守!”

陈雀暴喝一声,枪杆一横,将两名率先冲上来的清兵逼退。他身后的十七人瞬间动了起来,以三人为一组,结成六个小小的三角阵,彼此倚靠,护住两翼与后背。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阵法,专为在狭窄地势下抵御多数敌人而设。

刀光剑影,瞬间迸发。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清兵的攻势如潮水般凶猛。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五人一组,专攻明军阵型的一点。而陈雀这边的十八人,虽然年迈体衰,或是经验不足,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之火。

赵石头用他那口豁了口的朴刀,奋力格开一记劈向孙三郎头顶的斩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嘶吼着将刀锋向前一送,逼得对手后退半步。

孙三郎惊魂未定,随即眼中涌起一股血气,学着老兵的样子,怪叫一声,挥刀便向另一名清兵的腿上砍去。他不懂什么招式,只知道用尽全身力气。

这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力量、体力、装备、人数……全方位的碾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孝陵卫这边便已人人带伤。一名老兵被长刀贯穿了小腹,他却死死抱住那名清兵的腰,用牙齿咬住了对方的胳膊,为同伴创造了一丝喘息之机。

陈雀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手中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影翻飞,护住了阵型的核心。但凡靠近他三步之内的清兵,无不被他或刺或挑,逼得手忙脚乱。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每一次发力,都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被活活耗死。

爱星阿站在远处,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困兽之斗。他似乎很有耐心,并不急于结束战斗。他在等,等这些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

“头儿!撑不住了!”一名卫士嘶喊道,他的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陈雀一枪荡开眼前的敌人,眼角的余光瞥见阵型已然松动,心中一沉。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深埋在心底,以为永无天日得见的往事。

三十年前,他还是孝陵卫中最年轻的指挥使,意气风发。那时,先帝崇祯尚在京师,曾秘密遣派一名心腹太监南下,交给他一个锦盒。

太监传下口谕:“此乃高皇帝所留后手,非社稷倾覆、陵寝不保之日,不得开启。若有那一日,此物或可为大明,留一线生机。”

那太监走后,陈雀打开了锦盒。里面没有神兵利器,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一张泛黄的图纸,和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

图纸上画的,正是他们脚下这座享殿的地下结构。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无比复杂的地下宫殿,遍布机关消息。而那把钥匙,便是开启这地宫的唯一凭证。

多年来,他将此事烂在肚里,甚至连最亲近的赵石头都未曾告知。他总觉得,大明国祚绵长,绝不会有动用此物的机会。

谁曾想,一语成谶。

“退!退入享殿!”陈雀当机立断,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享殿之内,四面皆是墙壁,退入其中,岂不是自陷绝地,成了瓮中之鳖?

“听令!退!”陈雀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枪逼退正面之敌,转身一脚踹在赵石头的屁股上,“老东西,快带人走!”

赵石头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陈雀多年的信任,他立刻吼道:“退!都给老子退进大殿!”

十八人残阵,且战且退,向着享殿的大门挪去。清兵见状,攻势更急,以为他们是想据殿死守。

爱星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熟读汉人兵法,深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但他不认为这群残兵有任何“生”的可能。他只是觉得,事情似乎偏离了他的掌控。

陈雀断后,他将长枪舞得如同一道旋风,硬生生在殿门前顶住了数名清兵的猛攻。当最后一名卫士孙三郎踉跄着退入殿内后,陈雀双臂猛一发力,将两名清兵连人带刀扫飞出去,而后借势一个翻滚,滚入了门内。

“关门!”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赵石头和另外几名卫士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嘎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闭合。

就在大门即将完全关上的瞬间,陈雀透过门缝,看到了爱星阿那张略带惊疑的脸。

“轰!”

大门重重合拢,门闩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殿外,是五十名清兵和二百五十名虎视眈眈的铁骑。

殿内,是十八个伤痕累累、喘息不止的残兵,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头儿……这……这是干啥啊?”孙三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被自己关死在这里了!”

黑暗中,陈雀没有回答。他只是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一边从怀中摸索着什么。

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

众人这才看清,陈雀手中,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04

火光摇曳,映照着十八张或茫然、或痛苦、或惊疑的脸。享殿内空旷而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口滴血的“嘀嗒”声。殿外,清兵的叫骂和撞门声隐约传来,如同地府的催命鼓。

“头儿,这……这是什么?”赵石头看着陈雀手中的铜钥匙,满眼困惑。他守了孝陵一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东西。

陈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大殿中央的祭台前,那里供奉着太祖高皇帝的牌位。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才直起身,转向众人。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你们信不信,高皇帝在天有灵?”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此言何意。

“信不信,这座陵寝,不只是一座坟墓,而是咱们大明……最后的堡垒?”

陈雀不再多言,他举着火折子,走到祭台后方一堵厚重的墙壁前。墙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看起来与别处并无二致。他伸出手,在那错综复杂的纹路中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的手指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龙眼处停了下来。他将那枚铜钥匙插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钥匙向右转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紧接着,整座大殿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轰隆隆——”

沉重的石磨声自地底深处传来,祭台前方的地面,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青石板,竟然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流从洞口中涌出,吹得火光几欲熄灭。

“这……这是……”孙三郎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石头和其他老兵也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守在这里几十年,日日打扫,夜夜巡视,竟不知这脚下还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这是高皇帝留给我们的生路,也是……死路。”陈雀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他拔出钥匙,转身对众人说道,“清兵人多势众,地宫之内,机关重重,地形复杂,或可为我等所用。那爱星阿想要图,我们就把他也引进来,在这地下,跟他做个了断!”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让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头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一名断臂的卫士咬牙道。

“对!跟鞑子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群情激愤。

陈雀点了点头,指着洞口:“赵石头,你带五个弟兄先下去,熟悉路径,准备迎敌。其余人,随我守住殿门,把鞑子引进来!”

“是!”

赵石头不再犹豫,立刻点了五名伤势较轻的弟兄,举着火把,率先进入了地道。

陈雀则带着剩下的人,重新回到大殿门口。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沉重的殿门已经在巨木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郎,”陈雀看向那名最年轻的卫士,“你怕死吗?”

孙三郎挺起胸膛,大声道:“不怕!”

“好。”陈雀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等会儿,门破之后,你看我眼色行事。记住,你的命,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值钱。若有机会,就顺着地道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去找……去找一个叫‘郑成功’的人,告诉他,孝陵卫,对得起大明!”

孙三郎愣住了,眼圈一红:“头儿,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

“这是命令!”陈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若不从,我现在就一枪结果了你,免得你死在鞑子手里,辱没了祖宗!”

少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

殿门的一角被撞开了一个大洞,阳光和清兵狰狞的面孔一同涌了进来。

“他们要进来了!”

陈雀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横在胸前,对身后仅剩的十名弟兄道:“为了高皇帝,为了大明,随我……杀!”

“杀!”

十一人,面对着潮水般涌入的敌人,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怒吼。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战场转移到了狭窄的殿门处。孝陵卫的残兵们背靠着黑暗的大殿,面向着光明,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堤坝。

陈雀的枪法愈发狠厉,招招都往敌人的要害而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杀伤敌人,并把爱星阿本人给吸引进来。

果然,殿外的爱星阿看到殿内抵抗如此激烈,还隐约听到了地底传来的异响,疑心更重。他挥手制止了弓箭手的射击,冷声道:“一群将死之人,何必负隅顽抗?陈雀,你若现在出来,交出图纸,我可饶你身后那些人不死。”

陈雀一枪挑开一名清兵的喉咙,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狂笑道:“爱星阿!你不是要图吗?图,就在这下面!有胆子,就自己下来取!”

说罢,他突然虚晃一枪,猛地抽身后退,向着地宫入口的方向退去。

其余卫士也立刻会意,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

爱星阿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他断定,那所谓的“乾坤堪舆图”一定就在这地宫之中,而陈雀等人,正是要做最后的守护。

“哼,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亲卫统领道,“你带二十人进去,探明情况。记住,我要的是图,不是他们的命。”

“喳!”

一名彪悍的满洲将领应声而出,带着二十名精锐,鱼贯冲入大殿。

他们冲入殿中,却发现里面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有人影晃动。

那将领毫不犹豫,一挥手:“追!”

二十名清兵,举着火把,毫不设防地冲向了地宫入口。

就在他们踏上那块下沉的石板区域时,异变陡生!

黑暗中,陈雀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放!”

只听“嗖嗖嗖”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从地宫入口两侧的黑暗角落里,射出无数支早已上弦的弩箭!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冲在最前面的清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那将领武艺高强,挥刀格挡,却也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肩胛。

“有埋伏!退!快退!”他惊骇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陈雀带着剩下的几名卫士,从黑暗中扑了出来,与这些陷入混乱的清兵战在一处。

殿外的爱星阿,听到殿内传来的惨叫声,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兵。

这个局,从他踏入孝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对方算计在内了。

05

地宫入口处的厮杀,短暂而惨烈。

借着机关与地形的优势,陈雀一行人以两人阵亡的代价,将冲进来的二十名清兵全数歼灭。浓重的血腥味与地宫里涌出的阴冷空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几支插在尸体上的火把,还在“噼啪”作响,光影摇曳,照出一地狼藉。

陈雀拄着枪,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第一步计划,成功了。他们用二十条敌人的性命,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也向爱星阿证明了——这殿内,是龙潭虎穴。

“头儿,我们……还剩九个人了。”孙三郎的声音颤抖着,他刚刚亲手用匕首捅进了一个清兵的脖子,此刻脸上血迹未干,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亢奋。

陈雀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弟兄,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伤痕累累。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把尸体都拖到地宫入口边上,做成屏障。”他下令道,“三郎,你跟另外两个兄弟,去把殿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堆过来。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清兵和自己弟兄的尸体拖拽过来,在洞口周围垒起一道血肉胸墙。桌椅、幔帐、蒲团……所有可燃物都被堆积在尸体之后。

一个简陋而残酷的防御工事,迅速成形。

殿外,爱星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二十名精锐,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殿内那个老兵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贝勒爷,这帮南蛮子诡计多端,不如一把火烧了这大殿,看他们出不出来!”一名副将恨恨地说道。

爱星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蠢货!我要的是图!烧了这里,图也毁了,你担待得起吗?”

副将吓得立刻噤声。

爱星阿盯着那黑洞洞的殿门,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陈雀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他亲自进去。地宫之内,必然还有更凶险的布置。

可那《乾坤堪舆图》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多铎王爷临行前再三叮嘱,此图关系到大清能否彻底稳固江南人心,乃至整个天下的龙脉气运,必须拿到。

这是阳谋。

陈雀用自己的命,和十八条卫士的命,以及那张图本身作为诱饵,设下了一个让他不得不钻的圈套。

“有意思。”爱星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残忍,“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将死的老雀,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大声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喳!”

百余名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殿门。

“点火。”爱星阿又下了一道命令。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带来的火油泼在箭矢上,点燃。

“放!”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支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呼啸着射入大殿之内!

火箭射在尸体和木料上,火焰“轰”的一下就窜了起来。顷刻之间,地宫入口处便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迅速弥漫了整个大殿。

“咳咳咳……”孙三郎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几乎无法呼吸。

“退!全部退入地宫!”陈雀当机立断,大吼道。

他知道,爱星阿这是在用火攻逼他们。地面上已经无法立足了。

九名残兵,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地跳入了深邃的地道。陈雀是最后一个。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大殿,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这座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享殿,最终,成了他们的第一道屏障,也成了他们的火葬场。

“爱星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如铁,“我在下面……等你。”

说罢,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殿外,爱星阿看着殿内升腾的黑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火攻只是第一步。他要用烟,把这些地老鼠从洞里熏出来。

他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停止放箭。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大殿里的火势渐渐减弱,但浓烟依旧不断。

半个时辰过去了,地宫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死寂一片。

爱星阿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极限,他的眉头紧锁。难道,那帮人宁愿被熏死在里面,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统领匆匆来报:“贝勒爷,抓到了一个活口!”

爱星阿精神一振:“带上来!”

两名士兵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上来,正是之前被陈雀派下去探路的六人之一。他不知何时潜了回来,想从侧面偷袭,结果被外围的哨兵抓获。

那卫士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看向爱星阿的眼神里,满是仇恨。

爱星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问道:“告诉我,地宫里有什么?陈雀在哪里?图,又在哪里?”

那卫士“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鞑子……有种……就下来……你爷爷们……在下面备好了……黄泉路!”

爱星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精致的匕首,在那卫士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刺入了他的大腿。

“啊——!”惨叫声划破了孝陵的宁静。

“我再问一遍。”爱星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图,在哪里?”

那卫士痛得浑身抽搐,但依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休想……”

爱星阿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他拔出匕首,在那卫士的脖子上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

他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对身边的亲卫统领道:“看来,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依旧冒着黑烟的殿门,眼中闪烁着决然与贪婪的光芒。“传我将令,留下一百人看守陵区外围,其余人,随我……进殿!”

他决定亲自入局。他相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灰飞烟灭。

他要亲手拿到那张图,然后,将这十八个不知死活的蝼蚁,连同这座地宫,一同从世上抹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殿门,身后,近二百名满洲精锐紧随其后,甲胄铿锵,杀气冲天。

爱星阿踏入烟雾缭绕的大殿,脚下是烧焦的木料和凝固的血迹。他径直走到那个黑漆漆的地宫入口,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的亲卫统领道:“你率五十精锐为先锋,我随后就到。记住,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必留手。”

“喳!”

五十名悍卒点燃火把,如猛虎下山般,依次跃入地宫。火光迅速被黑暗吞噬。

爱星阿静静地等待着。他要等先锋探明第一层机关,再行进入。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地宫之下,非但没有传来喊杀声,反而连一丝声响都未曾传回。那五十人,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星阿的脸色,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这地宫,到底藏着什么?

他对着那深渊般的洞口,沉声喝道:“陈雀!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突然,从地宫深处,传来一个苍老而飘忽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贝勒爷……图,就在这最底层。但要取图,需凭……真龙天子之血。你……敢下来吗?”

话音刚落,地宫入口的石壁上,竟“咔”的一声,亮起了一排长明灯,照亮了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

那石阶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巨大石门。

一个赤裸裸的陷阱,一个明晃晃的邀请。

爱星阿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知道,门后,就是这场棋局的终点。然而,当他下定决心,带领亲兵走下石阶,推开那扇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06

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机关密布或伏兵重重。

那是一个无比宽广的穹顶石室,足有两个享殿那么大。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金属甜腥味。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汉白玉雕成的平台,上面空无一物。

而陈雀,就独自一人,站在平台之上,手无寸铁,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穹顶。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孤高而萧索。

先前进入地宫的五十名清兵,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室的各个角落,胸口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早已气绝身亡。但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安详。

“你的人,是我杀的。”陈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在石室中回荡,“他们闯入了‘静心梯’。那是高皇帝为防止后世子孙心有杂念,扰其安眠所设。凡心怀杀机、步履过疾者,皆会触发壁中短弩。一步一杀,心越急,死越快。”

爱星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那些尸体,再看看脚下这条看似安全的石阶,背心不禁冒出一层冷汗。若非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有他一个。

“好手段。”爱星阿冷冷地说道,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散开,将整个石室包围起来,弓上弦,刀出鞘,将唯一的出口和通往平台的石桥都牢牢控制住。

现在,陈雀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图呢?”爱星阿开门见山,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除了那个诡异的黑水池,再无他物。

“贝勒爷脚下,便是图。”陈雀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悲悯。

爱星阿低头,这才发现,整个石室的地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以中央的水池为核心,向四周辐射,勾勒出山川、河流、城郭的轮廓。这……这竟是一幅巨大无比的堪舆图!

“这便是《乾坤堪舆图》?”爱星阿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是,也不是。”陈雀摇了摇头,“这只是图之形,而非图之魂。真正的图魂,藏在这‘升龙池’之中。”他指了指脚下的黑水池。

“升龙池?”

“此池之水,非是凡水,乃是‘地肺之汞’,也就是水银。”陈雀淡淡地解释道,“高皇帝信奉五行之说,以水银为龙之血脉。只有用真龙天子之血为引,滴入池中,水银才会受感而动,沿着地上的纹路流淌,显现出大明龙脉的真正走向与气运兴衰。那,才是真正的《乾坤堪舆图》。”

爱星阿心头巨震。如此鬼斧神工的设计,闻所未闻!

“真龙天子之血……”他喃喃自语,随即明白了陈雀的意图,不由得冷笑起来,“可惜,你大明的真龙天子,或死或逃,你上哪去找?”

“我自然没有。”陈雀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但是,贝勒爷您有啊。”

爱星阿一愣。

“我大清皇帝,受命于天,乃是天下新的真龙天子。”陈雀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蛊惑,“高皇帝有遗训,天下有德者居之。若新朝天子能得此图,便是天命所归。贝勒爷,您乃龙子龙孙,身负皇族血脉,何不亲自一试?若能让此图显现,便是旷世奇功!”

这番话,说得爱星阿心头一片火热。他虽然不全信这套说辞,但陈雀已是必死之人,似乎没有再欺骗他的必要。而且,若真能以自己的血启动此图,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贝勒爷,不可!此人诡计多端!”一名亲卫统领急忙劝道。

爱星阿摆了摆手,他的疑心已被巨大的功业诱惑所压倒。他盯着陈雀:“若我之血无用,又当如何?”

“那便说明,天命不在大清。”陈雀坦然道,“我等十八人,连同这座地宫,任凭贝勒爷处置。我只求,能为我大明,争一个天命公道。”

爱星阿死死地盯着陈雀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坦荡和决绝。

“好!”爱星阿终于下定决心,他大步走上石桥,来到汉白玉平台之上,“我便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走到水池边,将流血的手掌伸到水池上方。

一滴,两滴,三滴……

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漆黑如墨的水银池中,没有溅起丝毫涟漪,只是缓缓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整个水池,毫无反应。

爱星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来,天命,不在你大清。”陈雀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你耍我!”爱星阿勃然大怒,反手一掌便向陈雀天灵盖拍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陈雀的瞬间,异变再生!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整个水池的水银,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一股无色无味,却带着致命寒意的气体,从池中疯狂地涌出!

同时,他们来时的那扇石门,“轰隆”一声,重重落下,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哈哈哈……”陈雀发出一阵悲怆而快意的大笑,“爱星阿!你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升龙池’,这是‘葬龙池’!它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真龙之血,而是……一个开启死亡的钥匙!”

“这水银之中,混有剧毒的‘七日断魂草’汁液,一旦遇血,便会挥发成致命的毒气!高皇帝设下此局,不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什么宝图,而是要让任何觊觎他陵寝的宵小之辈,都与他一同……长眠于此!”

“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从你踏入孝陵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你我,今日都将葬身于此!”

陈雀的笑声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狂。

爱星阿的脸色,在这一刻,由铁青变成了死灰。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宝藏的局,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的死亡陷阱!

他,被一个将死的老兵,彻底拖入了地狱。

07

“快!屏住呼吸!砸开石门!”

爱星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意识到中毒的瞬间,他便厉声下令。然而,那无色无味的毒气扩散得太快了,几乎是眨眼之间,整个石室便已充斥着致命的毒氛。

最先倒下的,是那些站在水池边,没有防备的亲兵。他们只是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随即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液,死状与之前那五十人如出一辙。

“啊!”

“有毒!快退!”

清兵阵脚大乱。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冲向石门,用刀柄、用身体,疯狂地撞击那厚重无比的断龙石,却只发出一阵沉闷的“砰砰”声,石门纹丝不动。

爱星阿内力深厚,他第一时间封住了自己的呼吸,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扑陈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死,也要先将这个设计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老匹夫!我杀了你!”他目眦欲裂,掌风带着雷霆之势。

陈雀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他本就抱着必死之心,此刻看到爱星阿中计,心中只剩下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就在爱星阿的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从陈雀的身后,突然射出两道寒光!

是赵石头和孙三郎!

他们不知何时潜伏在平台下方的凹槽里,一直等到此刻,才发动了这致命一击!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孝陵卫秘藏的破甲短弩,弩箭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爱星阿察觉到危险,急忙收掌侧身,但距离太近,他虽避开了要害,左肩和右肋却依旧被两支弩箭射中!

“噗!”

两股血箭飙出。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头儿!”赵石头和孙三郎一击得手,立刻翻上平台,护在陈雀身前。原来,之前陈雀让赵石头带人先下地宫,并非探路,而是让他带着最后的几名弟兄,藏匿于此,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你们……”陈雀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身影,一个苍老,一个稚嫩,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嘿嘿,头儿,黄泉路上,老赵我陪你走,不孤单。”赵石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他的脸色也已开始发青,显然也吸入了不少毒气。

“贝勒爷!”

周围的清兵见主帅受伤,纷纷红了眼,不顾毒气,嚎叫着冲了上来。

一场混战,在这座巨大的坟墓之中,彻底爆发。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死斗。清兵人多,但身处毒雾之中,体力与反应都大打折扣,不断有人倒下。而孝陵卫这边,只剩下陈雀、赵石头、孙三郎以及另外四名早已身负重伤的卫士,他们每个人都在用生命进行最后的燃烧。

陈雀抢过赵石头手中的朴刀,再次化作战场上的雄狮。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必须在毒发身亡前,亲手斩下爱星阿的头颅。

爱星阿身中两箭,剧毒攻心,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强运内力逼住毒素扩散,手中匕首翻飞,依旧凶悍无比。他被几名忠心耿GEng耿的亲卫护在中央,一边指挥手下围攻,一边死死盯着陈雀。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赵石头用身体撞开一名扑向陈雀的清兵,反手被另一人一刀砍中了后背。他闷哼一声,回身死死抱住那名清兵,张口咬向对方的喉咙。

“老赵!”陈雀目眦欲裂。

孙三郎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血红的杀意。他像一头小豹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腰刀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向面前的敌人,哪怕刀刃卷了,哪怕虎口裂了,也未曾停下。

战斗的惨烈程度,已无法用言语形容。空气中,血腥味、水银的甜腥味、死亡的腐朽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孝陵卫的卫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每个人在临死前,都用最惨烈的方式,带走了一名敌人。

很快,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陈雀、孙三郎,以及一百多名清兵中的不到三十人。

而爱星阿,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显然是剧毒已经压制不住。

石室内的火把,开始一支支熄灭,光线越来越暗。

这里,正在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08

黑暗,正在慢慢吞噬一切。

穹顶石室中,只剩下最后几支火把在苟延残喘,将人影拉得如同鬼魅。

爱星阿靠着一根石柱,剧烈地喘息着。他脸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旧死死地站着,像一头濒死的孤狼,盯着不远处的陈雀。他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神情惶恐。

另一边,陈雀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胸前一道长长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前襟。他拄着朴刀,才能勉强站立。孙三郎护在他的身侧,这个少年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陈……雀……”爱星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好算计……”

“彼此彼此。”陈雀咳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贝勒爷若不是贪心不足,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哈哈哈……”爱星阿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说得好!说得好!我爱星阿纵横沙场十余年,没想到,最后竟会栽在你这么个老家伙手里!还陪上了我大清近两百名巴图鲁的性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不过,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守住了秘密,却守不住大明的江山!你的忠义,在史书上,连一个字都不会留下!你们,都将是无名之鬼!”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陈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们死了,又能改变什么?大明,已经亡了。他们的牺牲,或许真的毫无意义。

陈雀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黯淡。

“头儿!”孙三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急忙喊道,“别听他胡说!咱们对得起身上的这身皮,对得起高皇帝!”

少年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让陈雀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重新迎上爱星阿的目光,那黯淡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如铁。

“我等之忠义,无需史书记载,无需后人评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生死无愧于君恩!我等守的,不是一个人的江山,而是这华夏的最后一分骨气!”

“骨气?”爱星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挡我大清的铁骑吗?今日我虽死于此,但南京城头,飘扬的,依旧是我大清的龙旗!”

“那就让你看看,这骨气,究竟能不能杀人!”

陈雀爆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决绝的血色残影,直扑爱星阿!

“保护贝勒爷!”

最后的几名亲卫怒吼着迎了上来。

孙三郎也同时动了,他没有去攻击那些亲卫,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冲向了爱星阿的侧面,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陈雀创造最后的机会!

“三郎!回来!”陈雀嘶声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爱星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竟不顾扑向自己的陈雀,反手一匕,精准地刺入了孙三郎的胸膛。

“噗嗤!”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匕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爱星阿握着匕首的手臂!

“头儿……快……”他用尽生命,为陈雀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啊——!”

陈雀双目尽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手中的朴刀,带着他一生的忠诚、一生的不甘、以及对眼前这个少年之死的无尽悲愤,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地斩向了被孙三郎死死缠住的爱星阿。

爱星阿想要挣脱,但孙三郎抱得太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在自己模糊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爱星阿的头颅,被这一刀从脖颈处生生斩断,冲天而起,又重重地落在了漆黑的水银池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沉了下去。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陈雀手中的朴刀也“当啷”一声落地。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他看着紧紧抱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爱星阿和孙三郎,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

他喃喃自语着,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

整个石室,彻底陷入了死寂和黑暗。

09

不知过了多久,陈雀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的毒气似乎已经消散了许多,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却愈发刺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但身体却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试了几次,才终于点燃。

微弱的火光,再次照亮了这座修罗场。

遍地都是尸体,清兵的,孝陵卫的,层层叠叠,姿态各异。那座曾经漆黑如墨的升龙池,因为混入了大量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如同一个巨大的血潭。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孙三郎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死死抱住爱星阿无头尸身的姿态。少年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陈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那个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如千钧,根本抬不起来。

他放弃了。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他赢了,他们用十八条性命,加上这座地宫,将爱星阿和他麾下近两百名精锐,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

《乾坤堪舆图》的秘密,将随着他们的死亡,彻底消失。后世只会流传,满清豫亲王麾下的多罗贝勒,因强闯明孝陵,触怒了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连同麾下士卒,尽数暴毙于地宫之内,尸骨无存。

从此,孝陵将成为一座禁地,一座被诅咒的坟墓。清廷会因为畏惧和猜疑,反而会下令严加保护,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守护皇陵的使命。

不是靠防守,而是靠……创造恐惧。

他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他想起了赵石头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想起了孙三郎那清澈又倔强的眼神,想起了那十七个跟着他赴死的弟兄。

他赢了这场战斗,却输掉了身边所有的人。

他慢慢地,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一点点爬出了这座死亡石室,顺着那“静心梯”,向上爬去。每爬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当他终于从地宫入口探出头时,外面已经是黄昏。

大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在夕阳下顽强地挺立着。残阳如血,将这片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蜮。

殿外,那些留守的清兵,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又不敢擅自入内,早已撤得一干二净。

整座孝陵,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吹过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十八个忠魂奏响最后的挽歌。

陈雀靠在烧焦的门框上,望着远处紫金山模糊的轮廓。

南京城,也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他没有拯救大明,他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没有救下。他所做的,只是在一个注定要被遗忘的角落,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一份早已过时的忠诚和尊严。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完成了对先帝的承诺,完成了对“陵卫秘府”这个身份的承诺,完成了对自己良心的承诺。

这就够了。

10

夜幕,终于笼罩了大地。

几颗零落的星子,在被硝烟染得浑浊的夜空中,发出微弱的光。

陈雀靠坐在享殿的废墟前,背倚着那块刻着“治隆唐宋”的功德碑。冰冷的石碑,透着一股历史的寒意,也似乎给了他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正如同指间的流沙,一点点逝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许多幻象。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刚刚接任孝陵卫指挥使的那一天。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身披崭新的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在神道上巡视,接受着所有卫士的注目礼。

他又看到了崇祯皇帝派来的那个老太监,在昏暗的烛光下,将那个沉重的锦盒交到他的手上,用沙哑的声音嘱咐他:“陈指挥,大明的根,就交给你了。”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同样守了孝陵一辈子的老兵。在他小时候,父亲总是指着那高大的明楼,对他说:“雀儿,你记着,咱们的命,是高皇帝给的。这辈子,生是孝陵的人,死,是孝陵的鬼。”

一幕幕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场惨烈的结局而存在的。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座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的方城明楼。那里,沉睡着大明的开创者。

“高皇帝……臣……陈雀,幸不辱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臣麾下,孝陵卫……一十八人,皆……尽忠殉国,无一……苟活。”

“《乾坤堪舆图》,已与敌偕亡。此后,孝陵之内,再无秘密,只有……英魂。”

说完这几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眼皮重得再也无法睁开。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金戈铁马的厮杀声,有弟兄们的怒吼声,有孙三郎最后那声“头儿,快……”,还有……一阵悠扬的江南丝竹之声,那是他年少时,在秦淮河畔听过的曲子。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想起很多事情。

陈雀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就以这个姿势,靠着那块见证了整个大明兴衰的石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钟山。

吹过神道的石像,吹过废墟的余烬,吹过那十八具无人收敛的忠骨。

风中,仿佛还带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语:

“大明,没有亡。”

“只要,还有人记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