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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练成:潜伏在蒋介石身边的“隐形将军”

发布日期:2025-11-24 05:45    点击次数:191

在波澜壮阔的中国现代史中,有许多英雄的名字熠熠生辉,而韩练成将军的一生,则是一部充满传奇色彩的隐秘史诗。他曾在国民党内身居高位:深受冯玉祥器重,被其誉为“北伐时共患难”的兄弟;他曾在危急关头率部救蒋介石于重围,被蒋介石“特许”为黄埔军校三期毕业生,享有“赏穿黄马褂”般的殊荣,自此官运亨通,晋至中将;他才干出众,获得桂系领袖李宗仁、白崇禧的赏识与信任,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军中站稳脚跟。然而,几乎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前途无量的国民党将领,早已与周恩来建立了绝密的单线联系。周恩来称他为“没有办理入党手续的共产党员”,朱德赞扬他“为党、为革命立了大功、立了奇功”,毛泽东更是当面笑言:“蒋介石身边有你们这些人,我这个小小的指挥部,不仅指挥解放军,也调动得了国民党的百万大军!”

1909年,在甘肃省固原县(今属宁夏回族自治区)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韩练成出生了。他是家中四个孩子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男孩。童年的记忆里,充满了饥饿与寒冷。由于家境赤贫,年仅15岁的他不得不辍学,为了糊口,到固原南郊一个地主家当起了放羊娃。

日复一日,他赶着羊群出坡,面对的是望不到头的苦活:割草、打柴,从早忙到晚。换来的却是地主无尽的刁难、辱骂和拳脚。少年韩练成骨子里带着倔强,终于在一次忍无可忍的欺凌后,他砸碎了地主家的一些坛罐,愤然离去。后来,父亲又托人介绍他到固原县城里的一家小杂货铺当学徒。在这里,他穿着破衣烂衫,每晚睡在临时拆搭的门板上,每天要干超过十个小时的重活,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店主的毒打。有一次,他因不堪忍受而逃跑,被追回后,店主恶狠狠地讥讽道:“你小子跑出去还能当官不成?”韩练成倔强地顶了回去:“那你也不敢量定!”最终,因为照看店主孩子引发争执,他一怒之下打伤了店主,再次失去了谋生的地方。

1925年,命运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冯玉祥就任西北边防督办,其部队改称暂编西北陆军,开始大力扩充实力。其麾下将领马鸿逵的部队在宁夏一带招兵买马,并在固原招考军官教导队。走投无路的韩练成,不甘心一辈子为人做牛做马,萌生了投军吃粮、闯荡一番的念头。与母亲商量后,母亲咬牙支持,并设法从同族一位名叫韩圭璋的人那里借来了一张“甘肃省立第二中学”的毕业文凭。就这样,韩练成以“韩圭璋”之名,考取了马鸿逵部的军官教导队,从此踏上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军旅生涯。

1926年,冯玉祥在五原誓师,响应北伐。他邀请共产党人刘伯坚担任国民军联军总政治部副部长,中共中央也派遣了刘志丹等大批干部到联军中工作。韩练成所在的西北陆军第七师被编为国民军联军第四路军,恰好刘志丹担任该路军政治处处长。在艰苦的行军途中,韩练成有幸遇到了刘志丹。这位共产党人耐心地向他讲解革命道理:什么是帝国主义压迫,什么是封建主义剥削,穷人为何世代受苦,国民革命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闻所未闻的道理,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韩练成曾经迷茫的心。他心中燃起了对革命的向往,萌生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强烈愿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白色恐怖迅速蔓延。不久,冯玉祥也开始“清党”,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如刘志丹等被“礼送出境”。韩练成还没来得及正式提出入党申请,就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甚至因为他与刘志丹的接触而一度被扣上“红帽子”,受到怀疑。幸得冯玉祥的赏识和保护,他才得以解脱。此后,凭借过人的勇敢和军事才能,韩练成在豫东、鲁西等地的战斗中屡立战功,职务逐步晋升为团长。

1929年,国民政府军队编遣会议引发各大军阀不满,冯玉祥、阎锡山、桂系等与蒋介石矛盾激化。5月,冯玉祥通电讨蒋,但其麾下的马鸿逵部却临阵倒戈,投靠了蒋介石。此时,韩练成在马鸿逵部担任六十四师独立团团长。

1930年,规模空前的军阀混战——中原大战爆发。蒋介石亲临前线,在归德(今河南商丘)火车站的专列上行营指挥作战。一天夜晚,冯玉祥的一支骑兵部队奇袭归德,包围了蒋介石的专列,攻势猛烈,情况万分危急。当时负责归德城防务的韩练成,听到火车站方向传来密集枪炮声,判断主帅遇险,当机立断,不待上级命令,亲率主力部队驰援。他的及时赶到,击退了冯玉祥的骑兵,成功解了蒋介石的围困。这是韩练成第一次见到最高统帅蒋介石。

蒋介石对这位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团长感激不已。在询问中,得知韩练成并非黄埔军校出身,蒋介石为了笼络人心,显示恩宠,当即写下一条手令:“六十四师独立团团长韩圭璋(韩练成当时用名),见危受命,忠勇可嘉,特许军校三期毕业,列入学籍,内部通令知晓。”这道特殊命令,等于将韩练成“破格录入”黄埔三期学籍,在极其看重“黄埔系”出身的国民党军中,这无异于被“赏穿黄马褂”,是一种极高的荣誉和身份象征。从此,韩练成在国民党军内声名鹊起,被视为从地方杂牌军跻身中央嫡系的典范,前途一片光明。后来同为潜伏者的郭汝瑰回忆说,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赏穿黄马褂”的黄埔三期生。

1935年春,韩练成晋升少将。同年秋,经蒋介石特批,他进入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三期深造,系统学习现代军事理论。在这里,他结识了桂系巨头白崇禧的副官长石化龙,二人相见恨晚,结为好友。石化龙极力劝说韩练成脱离西北军系统,转投更具实力的桂系发展。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8月,白崇禧飞抵南京就任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通过石化龙的引荐,白崇禧约见了韩练成,两人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韩练成思维敏捷,学识渊博,对军事战略颇有见解,给白崇禧留下了极佳的印象。韩练成也觉得白崇禧是位干练的领袖,便主动表示陆大毕业后愿意到桂系部队效力。为此,他特意请示了蒋介石。蒋介石沉吟片刻,竟点头同意,还拨付了一笔巨款作为韩练成去桂系的“活动经费”。蒋介石的算盘是,让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韩练成打入桂系内部,成为自己的耳目。

韩练成是西北人,在以广西人为主的桂系中毫无根基。他深知要想立足,必须拿出真本事和诚意。他抱定“要名不要利”的宗旨,主动承担最困难、最危险的任务,吃苦在前,寡言慎行。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和诚恳的态度,他很快赢得了桂系官兵的尊重,在短短几年内连连晋升,初步在桂系军中树立了威信。

1942年初,韩练成升任第十六集团军参谋长,获授中将军衔。不久,国民党最高军事学术机构——国防研究院成立,蒋介石亲自点名韩练成进入第一期学习。在此期间,通过深入研究国内外形势,韩练成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共产党才是坚持抗战、拯救民族希望的中坚力量。他决心与共产党建立联系。

经过周密思考,1942年6月,他委托无党派人士周士观(其女婿是中共地下党员于伶),设法安排与中共领导人周恩来秘密会面。这并非他们的初次相见。早在1937年,韩练成曾随白崇禧在南京会见过来参加国防会议的周恩来、叶剑英等人。当时白崇禧介绍他时,他恭敬地向周恩来敬礼,称其为“周老师”。

因为有这层渊源,加上“黄埔师生”的关系(周曾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这次秘密会面气氛坦诚,谈话直接切入核心。韩练成向周恩来详细汇报了自己的经历和对时局的看法,明确表达希望加入共产党、前往延安投身革命的意愿。周恩来谨慎而恳切地表示,在国共合作抗日期间,共产党不便在国民党高层发展党员。他希望韩练成能利用其特殊身份和地位,继续留在国民党统治区,在蒋桂高层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做出独特贡献。

谈话临近结束时,周恩来似乎不经意地问起:“韩参谋长,你是桂系将领,刚才却提到曾在西北军为焕公(冯玉祥)效力,这是怎么回事?”韩练成便解释了自己与冯玉祥的渊源。周恩来接着又问:“那么,‘四一二’政变前后,你也在西北军了?我听说有一位,也姓韩,叫韩圭璋的人,你认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韩练成愣住了,半晌才回答:“我就是韩圭璋。” 这次轮到周恩来惊讶了:“你就是?” 周恩来告诉韩练成,他是从刘志丹那里听说过“韩圭璋”追求进步的事迹。

这次会面,意义重大。它重新连接了韩练成与党的关系,也消除了周恩来最初的疑虑。从此,韩练成正式确立了与党的同志关系,开始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成为一名深入龙潭虎穴的秘密情报工作者。周恩来严格规定,他的联系仅限于周恩来本人及其指定的极少数领导人(如王若飞、董必武、李克农、潘汉年),绝不能接触地方党组织和武装力量,以确保其绝对安全。

1943年5月,韩练成从国防研究院毕业,被蒋介石调入身边核心机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担任高级参谋,同时兼任参谋总长办公室参谋组长,地位显赫。1944年,他被调回广西,任第十六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参谋长。同年,桂柳会战失利,蒋介石撤换了一批将领,深受蒋、桂双方信任的韩练成被任命为第四十六军军长。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9月,韩练成奉命率第四十六军渡海赴海南岛接受日军投降,并兼任海南岛防卫司令官。然而,蒋介石交给他的真实任务,却是“彻底消灭中共领导的琼崖抗日游击队”。为此,蒋介石甚至指示将当地的伪军詹松年部收编为独立第十三旅,配属给韩练成作向导,实为监视和协助“剿共”。

出发前,韩练成设法将这一重要情报通过可靠渠道报告给周恩来,并请示行动方针。在渡海前夕,他接到了周恩来的密信指示:“现在只能运用你个人的影响和你手中的权力,在无损大计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琼崖党组织的安全,并使游击队不受损失或少受损失。”

10月初,韩练成率部抵达海口。他立刻发现军统特务、广东省政府驻海口办事处主任蔡劲军已从日军手中劫走了大批被俘的琼崖纵队人员和档案资料,意图从中寻找线索,彻底破坏琼崖党组织。情况万分紧急!韩练成果断利用其“海南区受降司令官”的权威,严厉斥令蔡劲军将所有人员和资料移交海口警备司令部处理,暂时挫败了军统的阴谋。

韩练成知道琼纵主要领导是冯白驹和庄田,但无法直接联系。为了尽快与琼纵通气,他以个人名义给冯白驹写了一封信,借口依据国共“双十协定”,商讨琼纵游击队整编事宜,希望对方派代表谈判。他从被释放的琼纵被俘人员中挑选了一名干部,亲自谈话,将密信交其带回。

不久,琼纵派出代表史丹前来谈判。在公开和私下场合,韩练成巧妙地向史丹透露了关键信息,提醒琼纵暂时减少军事行动,隐蔽待机,避免与国民党军正面冲突。由于琼纵与党中央的电台联络中断,无法核实韩练成的真实身份,对他的警告将信将疑。韩练成无法表明身份,只能利用蒋介石当时尚在玩弄“假和平”手段的时机,对“剿共”命令采取“阳奉阴违”的策略,千方百计拖延和消极执行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同时,为了消除琼纵的一个潜在威胁,韩练成冒着极大风险,设计缴械并处决了熟悉当地情况、反共坚决的伪军头子詹松年,并将其部队遣散,进一步保护了琼纵的安全。

1946年2月,韩练成因伤暂时离职,由他人代理军长职务。代理者一上任便对琼纵发动猛攻,海南战火重燃。韩练成此前争取到的宝贵时间,为琼纵应对新的严峻形势提供了一定的缓冲。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韩练成的第四十六军奉命北调山东战场。他立即设法向周恩来汇报。周恩来指示他“速去上海找董老(董必武)谈”。韩练成立即赶赴上海,秘密会见董必武,商定了秘密联系方法和暗号,然后才赶往胶东前线。

1946年底,中共中央华东局接到中央转来的董必武密电,得知韩练成部有起义可能,遂派华东局秘书长魏文伯化装成韩练成的“舅舅”,与其秘密接头。随后,华东军区政治部主任舒同也与韩练成秘密会面。经研究,双方达成默契:第四十六军暂不起义,以免过早暴露韩练成;韩练成则秘密提供国民党军作战计划等重要情报,并由陈毅派得力干部潜入四十六军,协助韩练成工作。

1947年1月,蒋介石亲自制定“鲁南会战”计划,企图南北夹击华东野战军主力。韩练成率领的整编第四十六师(由军整编而来)隶属北线兵团,归第二绥靖区副司令官李仙洲指挥。

2月20日,莱芜战役打响。华东野战军主动放弃临沂,隐蔽北上,意图围歼李仙洲兵团。当李仙洲察觉我军意图,决定立即撤退突围时,韩练成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以“部队分散,准备不及,仓促撤退必然混乱”为由,极力建议推迟一天行动。李仙洲犹豫再三,最终将突围时间从22日推迟到了23日。

23日清晨,国民党军各部集结完毕,准备突围。就在李仙洲即将下达命令的关键时刻,却发现军长韩练成突然“失踪”了!李仙洲急忙派人四处寻找,整个指挥系统陷入混乱,突围行动被迫延迟数小时。韩练成的“失踪”,彻底打乱了李仙洲兵团的部署,使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华东野战军趁机发起总攻,国民党军顷刻间土崩瓦解。此役,我军以极小代价歼灭国民党军5.6万余人,收复县城13座,取得重大胜利。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闻讯后痛心疾首地说:“5万多人,不知不觉三天就被消灭光了,老子就是放5万头猪在那里,叫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韩练成的“临阵失踪”,堪称莱芜战役的点睛之笔。

那么,韩练成去了哪里?原来,在战斗打响后,他早已在华东野战军联络员的接应下,安全抵达新华社前线分社驻地。当天傍晚,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政治部主任唐亮亲自赶来,与这位立下奇功的“隐形将军”相见。陈毅关切地征求韩练成对下一步的打算。韩练成做出了一个大胆得令人吃惊的决定:重返南京!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尚未暴露,凭借蒋介石的信任和白崇禧的赏识,回去后不仅能安全立足,甚至可能有机会再为党建立功业。他对陈毅说:“我回南京去,再给你们送些美式装备来!”陈毅虽觉风险太大,再三劝阻,但韩练成去意已决。

经过精心安排,韩练成由青岛绕道上海,安然返回南京。他首先拜见了白崇禧,白崇禧对他好言安慰。随后,他又面见蒋介石,汇报了所谓“鲁中战场亲身经历”,将自己描述成浴血奋战、历尽艰辛才脱险的忠臣。蒋介石念及当年的“救驾之恩”,不仅未加怀疑,反而大加赞赏他“一俟跑出,即刻返京,极其忠勇可嘉”。一个全军覆灭的军长,非但未受惩处,反而被任命为第八绥靖区副司令长官。韩练成觉得这是个明升暗降的闲职,坚辞不受,蒋介石只好又将他调回身边,担任总统府参军处参军(原侍从室职能转变)。利用这个职务之便,韩练成又为华东野战军取得孟良崮战役等胜利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

然而,危险终究来临。1948年夏,就在韩练成准备赴兰州就任新职之际,杜聿明向蒋介石密报,称从被俘的华野干部口中得知韩练成在莱芜战役中有“通共”嫌疑,要求扣押审查。但蒋介石素知杜聿明与韩练成不和,认为这是挟私报复,未予采信。

韩练成自恃蒋的信任,坦然前往兰州。在西北期间,他得到西北军政长官张治中的关照,并与进步人士密切联系,筹划伺机起义。

1948年10月,国民党国防部长何应钦确凿掌握了韩练成“通共”的证据,但碍于蒋介石的态度,不便公开逮捕,于是给张治中发去密电,要求其将韩练成“护送”回南京。张治中心向和平,不忍加害,他并未执行命令,而是将一封未封口的信交给韩练成,嘱其面呈蒋介石。韩练成在飞机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当天的报纸!他立刻明白了张治中的暗示:情况危急,速自谋生路。飞机在西安加油时,韩练成机智地通知了总统府第三局局长俞济时,称有要事面见“校长”(蒋介石)。飞机抵达南京后,俞济时派来的专车直接将韩练成接走,使得何应钦派来“接机”的特务扑了个空。韩练成再次面见蒋介石,巧妙应对,暂时化解了危机。

但南京已非久留之地。几天后,韩练成只身潜往上海,通过关系搞到空白护照,化名“许冰”,伪装成昆仑电影公司的摄影师,在周士观的掩护和潘汉年的接应下,飞抵香港,彻底脱离了虎口。

1948年11月,韩练成由中共中央安排,秘密到达东北解放区,后辗转来到党中央所在地——河北平山县西柏坡,终于回到了组织的怀抱。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亲切接见了这位功勋卓著的“隐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