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万难民被逐出营，以色列封锁废墟家门，德国军火决策把西岸推向未知

在约旦河西岸的图勒卡勒姆附近，一条铺满砾石的街道，这两个月成了很多人反复返回又被赶走的地方。卷帘门全拉下，店铺像一排被掏空的壳，身着长袍、头巾扎得很紧的巴勒斯坦妇女站在门口，对面是端着机枪的以色列士兵，夹在中间的是一句喊破嗓子的承诺——“我们会回来的！”

这句“会回来”，在当地人嘴里已经喊了十个月，却始终没等到一个明确的时间点。起点要追溯到代号为“铁墙”的军事行动，时间是2025年1月至2月。行动覆盖了努尔沙姆斯难民营、杰宁难民营和图勒卡姆难民营这三块区域，约有3.2万人被集中驱逐。家门口的路还在，门后那栋房子不是塌了一半，就是直接被推平。

“人权观察”整理的数字看上去很冰冷：至少850栋住宅彻底失去居住条件，大量建筑受损，营地整体呈现片状废墟。冷数字背后，是住了几十年的家庭突然只剩一个行李箱，能带走的不过是身份证、几件衣服，还有一串已经插不进门锁的钥匙。

录像里的冲突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努尔沙姆斯难民营入口处，居民拉起横幅，女性站在最前面，有人把孩子高举过头，试图让对面的士兵看清“被驱逐”的具体样子。冲突升级时，士兵开始强行拖拽示威者，一名记者在混乱中受伤倒地，这段画面被传上社交网络，很快在当地刷屏。

从驱逐那天到现在，大部分居民的生活处在一种“临时又无期限”的状态。有人挤在亲戚家，几家人挤一套房；有人睡在清真寺角落；还有人被学校腾出来的教室接纳。被问到什么时候能回去，给出的答复只有三个字：还不行。试着绕路回营地的人，已经有人遭到开枪驱逐。回家的路并不是没路，而是被明确地拦住了。

根据《日内瓦公约》的相关条款，大规模驱逐平民需要“不可避免的军事原因”，同时要提供人道主义援助，战事结束后还要允许他们返回原居住地。现实情况是，营地居民被疏散之后，得到的多是亲友和宗教场所的接纳，系统性的安置措施相对缺位，关于“何时能回”的时间表也空着。

西岸难民营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帐篷和铁皮棚，而是几十年堆叠起来的小型城市。窄巷子里，水泥房一层叠一层，楼顶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有餐馆、有小店、也有学校。很多家庭在这里已经经历了三代人，老人记得1948年，有人记得1967年，孩子只记得在营地里上学、玩耍和停电。对他们来说，“营地”不是临时点，而是现实中的家。

围绕这些营地发生的事，被“人权观察”写进报告，措辞很重，用到了“战争罪”“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等表述，还指称这是“种族清洗政策的一部分”。报告提出，要对相关责任人追责，并呼吁各国考虑定向制裁。负责德国分部的菲利普·弗里施点名提到一个敏感动作：德国近期取消对以色列的武器出口禁令，这在他看来是一个危险信号。

从军方的说法看，行动目标完全是另一套叙述。以色列国防军表示，在这几个难民营内，包括“哈马斯”在内的武装组织活动频繁，营地密集的建筑结构为武装人员提供了天然掩护。有德语媒体报道也提到，这些区域存在武装分子及相关基础设施。

行动期间，军方称在营地搜出了大量武器、炸弹实验室和地下设施。既要拆除这些目标，又要修建新的道路和通行线，工程需要时间，为此军队维持在当地的存在。军方给这套组合动作起名叫“改造和稳定”，意思是通过大规模施工和安全行动，把这片区域从“武装据点”变回可控空间。

对于房屋被拆一事，以色列方面强调，相关决定前留出了起诉时间窗口，居民可以向法院提出异议，但最终最高民事法院驳回了这些上诉。法律程序走完，推土机就开进去了，留下的是一片平地和散落的水泥块。

在营地周边漫步，很容易看到那种突兀的断层：一边是还在使用的楼房和店铺，另一边突然塌成了一片灰色洼地。风吹过，尘土卷起，遮住远处的房顶。站在废墟边缘的人，说起原来房子在哪里，只能靠手比划——“这儿是厨房，那边是我儿子的房间。”

有人把这次行动和更长时间跨度上的现实放在一起看。自从大批巴勒斯坦难民被迫离开今天的以色列领土，是否能“回去”、回到哪里，始终是中东谈判里最敏感的议题之一。几十年过去，营地从边缘暂住点变成生活中心，居民对“家”的定义也被不断重写。如今，连这个被重写后的“家”，也面临被清空的命运。

在这一轮争议中，德国的角色被单独拎出来讨论。作为长期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支持的国家，德国此前一度限制武器出口，如今取消禁令，让不少观察者格外关注这份报告中提到的“危险信号”说法。武器的流向，往往会把远在欧洲的决策桌，和西岸街头的烟尘连在一起。

对被驱逐的人而言，这些宏观的词汇太远。更直观的，是孩子转学要换三趟车，医院排队要多走一小时，原本熟悉的邻里网络被打散。年轻人临时去打零工，老人习惯坐在清真寺门口发呆，手机里存着营地被毁前的照片，一遍遍翻。

被禁止返回的人，开始用新的方式“回家”：有人每天站在封锁线外，看几分钟远处的废墟；有人趁巡逻间隙，在边缘贴上一张写着家族姓氏的小纸条；有人在社交平台上传老家照片，把地址写得很详细，像是在给未来的自己留一张地图。

西岸的紧张氛围，不是某一次行动突然带来的，而是在一次次冲突、封锁、谈判、停火的循环里叠加上去的。3.2万人从熟悉的营地被集中赶出，对本就脆弱的日常生活，是一次结构性的重击。营地变成施工现场，居民变成“暂时安置人口”，身份在纸面上改了，他们心里的位置却一时挪不开。

推土机能够改变街区的形状，安保设施可以重新划线，人车流动的路径可以重新规划，难改变的是很多人脑海里那张“家”的布局图。对于站在废墟边缘的家庭来说，现在最直白的期待只有一个：门口那条路，不是永远只能站在这头看过去。

在这片尘土上，还会不断出现新的影像：有人试图重新摆上摊位，有人继续在封锁线前举起孩子，也有人开始习惯“在别处生活”。至于“能不能回家”这个问题，每次提起，都还是没有答案。